发布日期：2025-08-07 04:17 点击次数：177
蓝鲸不仅是中世纪冰岛人的神话守护者，尽管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们也是重要的食物来源。
安德鲁·查普曼
科学作家
据 17 世纪的一部冰岛文记载，1385 年秋天，一个名叫奥拉夫的男子在冰岛西北海岸捕鱼。在被曲折的峡湾环抱的冰冷海水中，奥拉夫据说遇到了一只足以使他的敞口木船相形见绌的动物——蓝鲸，它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动物，在冰岛语中被称为 steypireydur。
展开剩余91%琼·古德蒙德松，或称“博学的琼”，这位记录奥拉夫故事的诗人和学者，称蓝鲸为“所有鲸鱼中最好和最圣洁的”。对于那些从其他更“邪恶”的鲸鱼那里寻求庇护的水手，古德蒙德松写道：“如果蓝鲸就在附近，最好向它寻求庇护，并尽可能紧随其后。”他进一步解释说，蓝鲸通常是温顺的动物，仅凭体型就足以威慑其他更危险的海洋生物。
蓝鲸不仅是中世纪冰岛人的神话守护者——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们还是一个重要的食物来源。当巨大的蓝鲸靠近奥拉夫的渔船时，他将自制的鱼叉刺入了蓝鲸的肉中。鱼叉上刻有奥拉夫的标志，如果一切顺利，奥拉夫会将蓝鲸刺伤，使其漂到附近的岸边死亡。找到它的任何人可以通过鱼叉尖上的标记知道是奥拉夫刺死了它，并据此对蓝鲸的肉食资源提出所有权要求。在大多数冰岛人主要依靠养羊生存的时代，一条可以长达 95 英尺、重达 165 吨的蓝鲸是一笔巨大的热量收入。一头蓝鲸可以产出 66 吨肉——相当于 3000 只羊羔的肉量——根据 13 世纪的一部挪威文献记载，蓝鲸“比其他任何鱼类更适合食用，气味也更佳。”
乔恩·古德蒙德松绘制的 17 世纪诗人和学者的一幅鲸鱼和海象的插画，共 19 头鲸鱼和一头海象。/ 丹麦国家图书馆供图
然而，奥拉夫并不那么幸运。鲸鱼的尸体从未出现在冰岛的海岸上。后来，在格陵兰岛，一群饥饿的旅行者距离冰岛约 930 英里处，发现了一头刚刚死亡并搁浅的蓝鲸。这支队伍由一位冰岛酋长带领，古德蒙松记载道，当奥拉夫的同伴和他的手下们剖杀这头鲸鱼时，他们发现鲸鱼体内嵌着一枚标有奥拉夫标志的铁制矛头。知道无法将这份战利品送给奥拉夫，他们只好吃掉鲸肉，以避免饥荒。
这个故事——环保历史学家薇基·沙博在近三十年间搜集的许多类似故事之一——为人们提供了了解冰岛人与蓝鲸互动的生动视角。诺斯人的文字可以具有科学准确性，描述如围捕觅食等行为，即蓝鲸张开嘴巴让鱼聚集在口中，然后闭上嘴巴。但这些文字常常将基于证据的事实与“超自然的东西、妖精和怪兽”混合在一起，沙博如是说。因此，依靠这些文件来描绘中世纪人类与鲸鱼关系的准确图景颇具挑战性。
在 2000 年代之前，考古记录也没有多少帮助。由于冰岛人通常在岸边处理鲸鱼，大多数鲸骨都流失到了海洋中，因此它们在考古记录中的使用情况很可能被低估了。动物考古学家并没有按物种识别鲸骨，他们只是将鲸骨分类为“大型鲸”或“小型鲸”。20 世纪的专家们将鲸鱼的保存情况称为“隐形资源”。
尽管鲸鱼是许多北方文化中重要的文化传统、建筑材料和蛋白质来源，大多数社区还是将捕猎集中在较小、更易于管理的物种上。中世纪的冰岛人真的在发明爆炸式鱼叉和更快的蒸汽动力船只之前几个世纪就开始捕猎蓝鲸了吗？如果是这样，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频率又是多高？而这些互动又能揭示出关于历史和现代鲸鱼种群的哪些信息？
萨博现就职于美国西卡罗来纳大学，正领导一个多学科团队，包括考古学家、历史学家、民俗学家和遗传学家，试图回答这些问题。
萨博最早是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对冰岛人的鲸鱼历史产生兴趣的。起初，她只能研究像冰岛传说集这样的印刷作品，这些传说集记录于 13 世纪和 14 世纪。这些传说集和其他文本——包括乔恩·古德蒙德松的作品——都是关于鲸鱼的故事宝库。“这些人经常谈论鲸鱼，”萨博说。通常，他们特别提到了蓝鲸。
通过早期的研究，萨博了解到到 13 世纪时，冰岛人对鲸鱼的依赖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制定了复杂的法律来规定漂浮上岸的鲸鱼如何分配。鲸鱼的大小、死亡方式以及鲸鱼搁浅地点的所有权，都会决定谁可以获得鲸肉的份额。分配还取决于谁将鲸鱼固定在岸边；如果冰岛人看到海中漂浮的死鲸，他们有法律义务找到将其固定到陆地上的方法。而捕鲸者不仅会在自己的长矛上刻上标志性的图案，还会将这些图案向政府登记，从而增加他们对捕获的任何鲸鱼获得合法份额的机会。除了食用鲸肉和鲸油，诺斯人还利用鲸骨制作工具、容器、游戏棋子、家具以及屋顶和墙壁的梁柱。
来自 16 世纪冰岛手稿的 illumination，展示了人们处理一条相当像鱼的鲸鱼。/ 图源：Árni Magnússon Institute
尽管有政府规定，捕鲸仍然是一项充满风险的事业。鱼叉头非常昂贵，是由冰岛铁匠用湿地中的铁矿冶炼而成。文献中有一位渔民在一天内就丢失了五支鱼叉，气得放弃了捕鲸。而那些搁浅或在岸边死亡的鲸鱼仍然会引起纷争。至少有五部 Saga 讲述了关于争夺搁浅蓝鲸权利的打斗故事。
萨博对这些故事非常着迷，她很好奇冰岛人依赖的是哪种鲸鱼种类。然而，直到 2 2 20 年代中期，，科学家们才开始利用 DNA 分析和光谱学等技术来分析古代骨骼。萨博开始利用这些技术来解答她的疑问。光谱学通过分析骨骼碎片中的胶原蛋白来揭示骨骼的化学成分，这种方法比 DNA 分析更便宜、更快。它已经证明了在识别多种鲸鱼种类方面的的有效性，包括蓝鲸等 但 on 也能区分像齿鲸和座头鲸等。科学家们通常会先使用光谱学进行初步的物种筛选，然后通过 DNA 测试来解决不确定性。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考古学家、冰岛项目无关人员卡米拉·斯佩勒表示，这些技术帮助我们改变了对过去人类与鲸鱼关系的认知，以及对历史上人类猎杀鲸鱼多样性种类的理解。“每次我们在一个集合中进行光谱分析时，我都会想，天哪，我没想到会出现那个物种。”当扎博及其合作者将 DNA 技术和光谱分析应用于冰岛的鲸骨时，结果也大同小异。
在 Hafnir 发现的一块完整的鲸骨化石照片/ 图片来源：Vicki Szabo
自 2017 年起，Szabo 的合作研究员、遗传学家布伦娜·弗雷泽在加拿大诺瓦 Scotia 大学圣玛丽分校的实验室中分析了来自冰岛十二个考古遗址的 124 块鲸骨，这些遗址的年代从公元 900 年至 1800 年不等。其中一半以上的骨头来自蓝鲸，其余的是十几种其他物种的混合。随着气候从 13 世纪结束的中世纪温暖期转变为小冰期的寒冷温度，许多较小鲸鱼物种的证据从考古记录中消失了。然而，蓝鲸仍然占主导地位。
当萨博看到结果时，她感到“震惊”。除了冰岛中世纪文化外，其他任何文化都没有如此频繁地依赖蓝鲸。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蓝鲸通常生活在开阔的海洋中，而不是靠近海岸，它们会潜入 1000 英尺的深水，而且在死亡时往往会沉入海底。然后还有蓝鲸巨大体型的技术挑战。弗雷泽曾参与 2021 年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哈利法克斯附近搁浅的蓝鲸的解剖工作。她说，研究人员用了几天时间，借助重型机械才将这头鲸鱼分解。她还说：“直到那件事之前，我从未腰部深陷在鲸鱼中。”
由于捕猎和收获蓝鲸存在诸多挑战，Szabo 的研究团队原本预计会发现更多关于座头鲸和抹香鲸的证据，因为这些鲸鱼更容易被赶上海岸并进行宰杀，而且至少在今天，它们的数量更多。在法罗群岛进行的类似考古和历史研究中，体型相对苗条的座头鲸占据了主导地位。中世纪的荷兰捕鲸者更喜欢露脊鲸，因为这种鲸鱼靠近海岸，死亡后会漂浮。其他传统的捕鲸文化也倾向于捕猎速度较慢或更靠近海岸、更容易捕获的物种。“我发现中世纪的捕鲸者会去捕猎蓝鲸很令人惊讶，”Speller 说。
1539 年的一张意大利地图“北方土地及其奇迹” / 公共领域
但正如 Szabo 的研究团队所继续展示的，中世纪的冰岛人似乎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现在 DNA 分析证实了冰岛文本中对蓝鲸的关注，这让萨博感到欣慰。这意味着冰岛人在第九世纪左右——他们刚抵达冰岛海岸的时候——就已经在捡食鲸鱼，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捕猎鲸鱼了。像古德蒙松这样的作者并不是在夸大其词：冰岛人很可能比其他任何鲸类物种更频繁地遇到蓝鲸并加以利用。
最近，景观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证明中世纪的冰岛人经常捕杀和利用这些巨兽。2023 年在冰岛期间，Szabo 和 Frasier 被一位同事介绍给冰岛考古研究所的 Lísabet Guðmundsdóttir。在冰岛大学的一个会议室里，Guðmundsdóttir——她经常研究考古记录中的漂流木——告诉 Frasier 和 Szabo，她在冰岛西北部的 Skagi 半岛上发掘了一个新的考古遗址，名为 Hafnir。Guðmundsdóttir 说，随着海浪侵蚀海岸线，古代鲸骨会从沉积物中脱落，如同脱落的牙齿，为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Guðmundsdóttir 在遗址中发现了至少可以追溯到 12 世纪的鲸骨。
听到这话，弗雷泽和萨博兴奋地看了一眼。虽然大多数骨头仍在现场，但古德蒙德斯多蒂尔向他们展示了她收集的一些骨头。“我们对这个盒子感到震惊，里面装满了一些我们从考古环境中见过的最大的骨头，”萨博说。
哈夫尼尔的鲸骨离水面非常近，正在被侵蚀到海洋中。/ 图片来源：维基·沙博
后来，萨伯访问了哈夫尼尔本人。哈夫尼尔肥沃的海湾和长长的绿草让人觉得如果天气不是经常糟糕的话，这里会是一个理想的定居地。当地农民最近告诉古德蒙德松，去年春天的风如此之大，竟然把羊羔卷起来吹到了下风处。那个夏天，古德蒙德松在挖掘现场也失去了一个帐篷。“风和雨能把人逼疯，”她承认道。
对于研究人员来说，这些努力是值得的。“我从未见过有这么多鲸骨出土的考古遗址，”Szabo 说。Guðmundsdóttir 补充道：“这些鲸骨数量太多，不可能是随机搁浅的鲸鱼，人们肯定是在捕猎它们。”截至目前，研究团队已经发现了数十甚至数百根被当地人加工或削制过的鲸骨。他们还发现了前所未见的完整骨骼，比如一根直径相当于方向盘的颈椎骨，Szabo 认为这根骨头的尺寸如此之大，只能是蓝鲸的。研究人员现在正在进行初步的光谱测试，以确认蓝鲸在这里的分布情况与在其他冰岛遗址中发现的情况一样普遍。
但是他们必须迅速行动：每次考古队返回时，都有更多历史被海水吞噬。“在它完全消失之前，这是获取信息的最后机会，”古德蒙德松说。
对于萨伯奥的项目，该计划预计于 2024 年秋季完成，仍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冰岛人究竟是如何捕获如此多的蓝鲸的？独立冰岛生物学家兼萨伯奥项目顾问埃瓦·彼得森怀疑，人们可能猎杀了这种物种中较小且更好奇于人类的幼鲸，它们一旦死亡就更容易管理。他还认为，早期的定居者可能不会在意他们捕获的是哪种鲸鱼，而是会利用当时最容易获得的鲸鱼。也许最容易获得的就是蓝鲸。
这一理论得到了新证据的支持，这些证据表明，从公元 900 年至 1900 年，蓝鲸的数量可能比现在更多，而且生活得离海岸更近。例如，正如彼得森最近所记录的，在 1882 年那个狂风大雪的 5 月，冰封的海湾里有 32 头蓝鲸被困在冰岛西北部的安斯塔迪尔——那一年冰岛异常寒冷，饥荒迫在眉睫。当时没有道路，但人们还是蜂拥而至，徒步或骑马穿越冰封的大地，有的甚至从 62 英里外赶来，帮助捕杀和处理这些鲸鱼。安斯塔迪尔的鲸肉可能拯救了数千人的性命。一些肉和鲸脂被新鲜食用；另一些则储存在特殊的坑中，称为“瓦格拉夫”，最多可保存四年。
阿布拉罕·奥特利乌斯绘制的 17 世纪冰岛地图，图中配有幻想中的海洋生物。/ 公有领域
如今，在海岸附近发现这么多蓝鲸是前所未有的。
在 1882 年安纳斯塔迪的大屠杀一年后，挪威人改进的技术使他们能够开始在冰岛周围大规模猎杀蓝鲸。其他国家随后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到 20 世纪中叶，美国、日本、俄罗斯及其他国家的工业捕鲸船很可能已经猎杀了地球上 90%的蓝鲸种群。尽管冰岛现在不再允许猎杀蓝鲸，但商业捕鲸在那里仍然是合法的。冰岛是唯一允许捕杀濒危的鳍鲸（第二大的鲸类物种）的国家。
大约在 1882 年捕杀事件的同时，全球轻微的降温趋势使得冰岛的海湾出现了更多的冰。人类压力与更加冰冷的海岸线可能最终将蓝鲸驱赶到近海。或许，Szabo 猜测，冰岛人能够捕获如此多的蓝鲸，是因为蓝鲸的行为与当今的蓝鲸有所不同：工业捕鲸尚未严重削减其种群数量，不同的气候条件使它们更靠近海岸和海湾。特别是位于冰岛西北部的地区——包括 Hafnir、Anastadir 以及其他几个考古遗址——越来越凸显出历史上蓝鲸活动的热点区域。
14 世纪的猎人奥拉夫在冰岛西北部用他那条敞开的木船刺杀了蓝鲸。后来，奥拉夫在他的住所附近看到了一头母鲸游进海湾。据古德蒙松所述，奥拉夫瞄准了母鲸，但只刺中了它的背鳍。伤痕累累的蓝鲸在接下来的 15 年里每年都回到同一个海湾。奥拉夫似乎与这头鲸鱼建立了个人的亲缘关系，选择不再试图杀死它。但他毫不介意射杀鲸鱼的幼崽。一个夏天，当他举起鱼叉瞄准幼崽时，鱼叉偏离了方向，反而击中了母鲸。
就这样，奥拉夫已经受够了。那是奥拉夫最后一次用鱼叉捕鲸了。
Hakai 杂志
发布于：浙江省